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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專欄

16
四月

[觀點] 兩個“滴滴”的商標攻防戰

由 Gladys 發表

 

  近期,“滴滴打車”和“滴滴”的一場商標訴訟戰,引起了社會關注。

  廣州市睿馳電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睿馳公司)訴稱,公司擁有第38類第11122098號“嘀嘀”和第11282313號“滴滴”商標、第35類第11122065號“滴滴”商標,而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小桔公司)通過軟體資訊平臺向社會公眾提供字樣為“嘀嘀打車”“滴滴打車”服務,並在提供服務的軟體介面等處顯著標注“嘀嘀”“滴滴”字樣,該服務包含“基於網路的資訊傳送、全球網路使用者打車服務、語音通訊服務、計程車司機商業管理”等,與原告商標核定使用的服務相同或近似。睿馳公司將小桔公司訴至北京市海澱區人民法院,認為小桔公司的行為侵犯了自己所享有的上述商標權,要求其停止侵權並消除影響。

  在一審判決中,海澱法院經審理認為,第一,從標識本身來看,原告的商標顯著性不如被告強,因此二者區別明顯;第二,雙方的服務類別並不構成近似;第三,原告現有證據未能證明其對商標在核定範圍內進行了商標性使用,相對于被告的大量使用所形成的穩定消費群體,二者難以認為構成混淆。因此,一審法院判決駁回原告的全部訴請。

  筆者認為,本案是新商標法生效以來在服務商標方面影響較大的案件,法院在裁判中從“商標近似”和“相關公眾混淆”兩方面進行了分析,體現出新商標法在侵權判定構成要件上的重要變化,具有典型的指導意義。

  商標法中侵權判定標準的變化

  新商標法中的侵權判定標準主要體現為第57條的第(一)(未經許可在同種商品上使用相同商標)和第(二)項(未經許可在同種商品上使用近似商標,導致混淆的;在類似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近似商標,導致混淆的),其中,第(二)項又更為常見。對照舊的商標法的相應條款,新商標法最大的變化在於將第(二)種情形附加了“容易導致混淆”的新條件。那麼,這種變化會導致商標侵權判定標準發生什麼變化呢?

  在舊的商標法中,侵權判定標準主要考慮商標標識本身,即應考察標識本身的屬性,如外觀、呼叫、含義等是否構成近似,換言之,應以標識本身為准,是否會導致消費者混淆商品的來源不是應該考慮的主要方面。由於這種思維過於注重對註冊商標符號本身的保護,而漠視了對商標所代表的商譽的保護,被有的學者稱為“符號保護”。儘管在相同或者類似的商標上使用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標,是導致消費者發生混淆的一個重要因素,卻並不是必然條件。從邏輯推理和客觀事實看,商標近似未必一定造成混淆。正因為這個原因,《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商標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中將“混淆性可能性”通過司法解釋的形式融入到商標近似的判斷之中,顯然,新商標法的相應變化,正是對這一司法解釋在立法上的進一步確認。因此,在新的商標法下,對於在類似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近似商標是否構成侵權,必須遵循兩個判斷步驟:第一,是否構成在類似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近似商標;第二,是否容易導致相關消費者發生混淆。

  如果商標和商品有一者不相同但近似或者類似,則不一定構成商標侵權,還需要確定是否存在混淆可能性,只有同時具備相似性與混淆可能性,才構成商標侵權。如果商標和商品既不相同也不近似或類似,則直接判定不構成商標侵權,不再判斷是否存在混淆可能性。

  新商標法侵權判定標準在本案中的適用

  商標不構成近似:從標識本身來看,原告的文字商標“滴滴(嘀嘀)”為象聲詞和常用詞,“嘀嘀”形容汽車喇叭的聲音,在日常生活中通常被指代汽車,“滴滴”的發音等同於前者,兩者在被告服務所屬的計程車運營行業作為商標使用的顯著性較低,商標權人的排他性使用的效力和範圍相應受到影響。相應地,“滴滴打車”服務使用的圖文組合標識將其營業內容“打車”給予明確標注,並配以卡通圖示,具有較強的顯著性,與原告的文字商標區別明顯。由於人類對外部資訊的大部分是通過視覺獲得,因此兩個商標在視覺效果上的明顯差異決定了二者在商標外形方面難以構成相似的客觀基礎。

  相關消費者並未混淆:混淆可能性是判定商標侵權的核心,其地位在新商標法中特別得到了強調。因此,混淆可能性的有無同樣貫穿於商品類別相似性判定和商標近似性判定過程之中。現實中,商品是否類似始終是與混淆的可能性緊密相關的,並與具體個案中商標的知名度、商品的銷售管道、特定地區的消費習慣等方面有不同程度的聯繫。

  從服務類別的相似度看,“滴滴打車”的服務物件是乘客和司機,服務內容為借助移動互聯網及軟體用戶端,採集乘客的乘車需求和司機可以就近提供服務的相關資訊,通過後臺進行處理、選擇、調度和對接,使司乘雙方可以通過手機中的網路地圖確認對方位置,通過手機電話聯絡,及時完成服務,起到了方便乘客和司機,降低空駛率,提高計程車運營效率的作用。

  本案中,原被告對上述服務的具體內容並無歧義,但對服務性質所屬類別意見不同。原告認為該服務包含了第35類商標中的替他人推銷、商業管理、組織諮詢、組織商業或廣告展覽、商業資訊、電腦檔案中進行資料檢索(替他人),以及第38類商標中的資訊傳遞、電腦輔助資訊、圖像傳送、電信資訊、電子公告牌、提供網路的電訊服務、電腦網路使用者接入服務、提供互聯網聊天室、提供資料庫接入服務、數位檔傳送等性質的內容,具體為整合司機和乘客的供需商務資訊,通過軟體管理,利用互聯網圖像傳送和電話等通訊方式,進行資訊的傳遞和發佈,並通過支付平臺完成交易。原告認為以上過程均符合商業管理模式和電信類服務的特徵,系其商標核定使用的服務專案,侵犯其商標專用權。被告則認為其服務性質不屬於上述兩類服務類別,應屬於第39類運輸類服務,包括為客戶提供運輸資訊和運輸經紀服務。

  對於服務種類而言,不但要比對《類似商品和服務區分表》的服務類別,更為重要的是考慮具體案件的實際因素個案認定,而不能機械、簡單地理解《區分表》中的字面條文,必須結合服務功能、用途、生產部門、銷售管道、消費物件等方面綜合進行分析。事實上,正如法院在一審判決中指出的那樣,原告所稱其商標涵蓋的電信和商務兩類商標特點,均非被告服務的主要特徵,而是運行方式以及商業性質的共性。

  包含“商業性”、“管理性”的經營行為並不等同於35類。第35類商標分類為商業經營、商業管理、辦公事務,服務目的在於對商業企業的經營或管理提供幫助,對工商企業的業務活動或商業職能的管理提供説明,服務物件通常為商業企業,服務內容通常包括商業管理、行銷方面的諮詢、資訊提供等。原告列舉被告提供服務過程中的相關商業行為,或為被告針對行業特點採用的經營手段,或為被告對自身經營釆取的正常管理方式,與該類商標針對的由服務企業對商業企業提供經營管理的幫助並非同類。而任何公司進行經營活動,均可能包含“商業性”、“管理性”的行為,以是否具有上述性質確定商標覆蓋範圍的性質,不符合該類商標分類的本意。

  不直接提供源於電信技術支援類的服務,不屬於第38類。第38類服務類別為電信,主要包括至少能使二人之間通過感覺方式進行通訊的服務,設定範圍和內容主要為直接向使用者提供與電信相關的技術支援類服務。“滴滴打車”平臺需要對資訊進行處理後發送給目標人群,並為對接雙方提供對方的電話號碼便於相互聯絡。上述行為與該商標類別中所稱“電信服務”明顯不同。該類別中所稱提供電信服務需要建立大量基礎設施,並取得行業許可證。在發展迅速的互聯網經濟下,傳統行業開始借助移動互聯和通訊工具等開發移動應用程式,在此基礎上對傳統行業進行整合,發展不同于傳統行業的新型產業模式。被告經營的項目即為此類。在這種背景下,劃分商品和服務類別,不應僅因其形式上使用了基於互聯網和移動通訊業務產生的應用程式,就機械地將其歸為此類服務,應從服務的整體進行綜合性判斷,不能將網路和通信服務的使用者與提供者混為一談。“滴滴打車”服務並不直接提供源於電信技術支援類服務,在服務方式、物件和內容上均與原告商標核定使用的項目區別明顯,不構成相同或類似服務。

  實質使用是混淆與否的重要考量因素

  本案中,從原告提交的證據可以看出,其此前主營的軟體為教育類,嘀嘀汽車網主要提供汽車行業新聞及銷售推廣;其提供的車主通項目與“滴滴打車”的服務並不類似,且尚未實施,其所稱立項時間為2014年1月,當時被告服務已經以上線超過一年。因此,原告現有證據不能證明其在註冊商標核定使用的範圍內對註冊商標進行了商標性使用,也未在與“滴滴打車”同類服務上使用。被告的圖文標識則在短期內顯著使用獲得了較高知名度和影響力,市場佔有率高,擁有大量用戶。從兩者使用的實際情形,難以認為二者構成混淆。

       來源:法治週末

       作者:袁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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